这是民国二十六年的腊月。天寒地冻,北风呼啸。运河上结了厚厚的冰层,田野里也被白白的积雪笼罩着,干枯的树枝上偶尔会有一两只乌鸦大声“哇哇”的鸣叫着。今天是渡口村大财主王善人家的好日子。王善人那30多岁的傻儿子王大宝今天要成亲了,新媳妇就是陶家村的陶四姑。
说起陶四姑,今年只有19岁,也是十里八村的一个俊姑娘,不但长的俊美,身段苗条,皮肤白皙,一笑俩酒窝,而且不论干农活还是女红活在同龄姐妹中也被“啧啧”称奇。这么好个姑娘怎么会嫁给王大宝呢?正应了那句话了,叫做:好汉无好妻,赖汉娶花枝。
四姑家姐弟八个,一大家人就靠运河边的月河里的二亩地维持生活,月河就是大堤内的低洼地,水少的时候露在岸上,水多的时候就会淹没。赶上好年头,收上几百斤粮食,勉强能够养家糊口,要是赶上运河发大水,一家人只好喝西北风了。去年一场连续下了八天八夜的大雨,把整个运河灌的几乎漫过堤沿,把陶家月河里种的玉米全部泡汤了。从打一进冬季,一家子就揭不开锅了,八个孩子的小脸都饿的发绿了。四姑爹陶运生万般无奈,只好去王善人家去借粮食。
王善人大号王得发,运河堤内有150倾良田,城里开着两个当铺,还有丝绸店、粮店、药店,家里养着牛、骡、马、驴等大牲口100多匹,四进四出的四合院占地10多亩,进了大门进二门,二门里面是一座青砖到地的二层楼,下面是他会客的地方,上边是他一家人的卧室,在整个县里也算个富甲一方的大财主。
王善人平时非常吝啬,吃饭时就是掉个米粒也要捡起来放到嘴里;家里长工领着牲口出工,他都要让带上个粪筐,随时将牲口的粪便捡拾回来,说是便宜不能到外家。但是,在外面他又非常豪爽,村里修路开渠,兴办义学,他都会慷慨解囊。不论谁家生活过不去了,求到他的门前,他也会给与帮助,久之,村里人送外号“王善人”。
看到陶运生走进大门,王善人连忙把他请进客厅,非常客气的让他坐下。其实从家人一报陶运生求见,他就知道为了什么,但是他决不主动点破,假意寒暄道:“六哥(陶运生在家中排行老六)怎么有空来坐坐啊?”
陶运生忙站起来,躬身答道:“老爷您客气!今儿是有事来麻烦老爷。”
“哦?有事你尽管说。”
陶运生双手揣在破烂的袄袖里,口里诺诺的说:“老爷,您看去年收成不好,一家子断顿都有些时日了,大人还能抗,可那几个娃娃就快顶不住了。老爷能不能周济几个?”
王善人把手一摆:“嗨,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呢,不就是借几斤粮食吗?这个还不好办啊!“
陶运生听王善人这么说,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却听得王善人又说:
“不过,六哥啊,救人一时救不了一世啊,现在我能借给你点粮食,过一段你再断顿怎么办啊?再说,就月河里你那些地是靠天吃饭,老天爷帮忙你才能收几个,老天爷生气你还是得受罪啊!”
陶运生点头符合着:“可不是吗!穷人穷命,有什么办法呢!”
王善人点上大烟袋,用眼角乜视着陶运生:“六哥啊,我给你出个主意怎么样?”
“您说,您说!”
王善人沉吟了一下,接着说:“您看咱们结门亲家怎么样?”
陶运生疑惑的看着王善人那胖乎乎的脸,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王善人用烟袋磕了磕桌面:“我家大宝年龄也不小了,这几年相了几家的姑娘,可是一个也没有看中,这小子一门心思都在你们家四丫头身上。咱两家要是结了亲,我不但要送你一份重重的彩礼,让你置几亩好地,还可以把月河里你那几亩地给你调换到堤上来,您看怎么样啊六哥?”
陶运生知道这样的事情自己做不了主,只能答应回家商量一下,然后背着王善人借给的二十斤玉米回家了。
回家后便打发孩子去村头的碾子上磨面,自己则一五一十的对老板陈述了王善人的意思。六嫂乍听,只觉得像是五雷轰顶,几乎要晕了过去。虽然是小门小户,虽然是日子艰难,可哪一个孩子不是娘的心头肉啊?再说四姑从小就很懂事,帮着大人操持家务,打理农田,在姐妹几个里也是最灵透,最俊秀的,当娘的怎么能舍得让孩子嫁一个傻子呢?
其实,磨面回来的四姑站在门口已经听了好一会儿了。她知道父母的难处,知道没有自己的牺牲一家人就会挨饿,她也知道如果自己答应今后会有什么样的生活。但是她仍然是义无反顾地走进屋子,说:
“爹,娘,你们不用发愁,答应王家就是了。王家有财有势,到了他家绝对受不了罪,再说,我这么大了,懂得自己照顾自己。”
在村子里的媒婆八姑的说和下,王家用堤上的三亩好地做嫁妆,又用两亩地换了陶家月河里的薄地,定在腊月十六办喜事。整个王家张灯结彩,鼓乐喧天,准备好了婚礼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