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支撑人生 有一种生活,是在我们的生活与意识之外的,虽然它不时会漂掠过我们的视野,引起短暂的注视,但终究只是映衬在我们生活之裙上的一条浅浅的滚边,淡而有痕。 这里的所谓“我们”,指的是生活平静而相对完善,属于城市这座金字塔中层偏上的人们。而“另一种生活”,也是人数不算少的一个层面。他们生活在我们周围,与我们的实际生活水乳交融着,但我们几乎感受不到或者说往往会忽略他们的存在。从他们的位置来看我们,恐怕也一样。彼此间空间距离很近,甚至就在我们的屋旁楼下,心理距离却遥不可及。 引发我这一感觉的是一对来自贫困山区的夫妇。大约是一年前,这对四十岁左右的夫妇来到了我们这座美丽的小城并安了家。他们靠弹棉花加工网套的手艺在离我们单位不远处的一条小巷里谋得了一块生息地。当我工作之余站在阳台遥望远方美景之时,便情不自禁的会俯视他们忙碌的背影,他们所谓的“家”,其实就是在一条小巷的深处路边的围墙上钉了两个结实的钉子,然后拴上绳子扯住一块约两三四平方米的塑料编织袋用以遮风避雨。编织袋的一头固定在墙上,另一头随便搭拉下来固定在地面上,遮住了用以充当床的一个破旧的长沙发和其他“家什”。为他们带来经济收入的加工工具就摆放在旁边。他们似乎对这块空间很知足,每天日出而做,日落而息,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同样机械而简单的动作:男的卖力地蹬着一架木制的原始而笨重的机器,女的则在一旁娴熟灵巧地往模具上的竹棍上套网线。看着一床床松软的棉被换来了一张张不同面额的钞票,沉默的男人便会用力揩揩额头的汗,看一眼自己的女人,然后又把那机器的轮子蹬得飞快,除了刮风下雨,他们几乎天天如此。而忽冷忽热的天气、生存条件的恶劣和不少围观者的好奇、猜疑,对他们似乎没有什么影响。我也很好奇,有时候故意走近他们,从他们的脸上我看到了一种安祥、自信和满足。我很奇怪,他们怎么从不生病呢?按照一般人的卫生观念,他们居住条件如此恶劣,不生病是不可思议的。然而,从他们身上的确看不到一丝不健康的痕迹,每次当我看见他们的时候,总难免会有一种隐隐约约、比我所能意识到的要深刻得多的感触萦绕心头,但我却无法说得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我开始回忆大学毕业前夕,当我和同学再次登上千佛山时的所见所感。那是一个晴朗的春日,我们登上山顶,一边漫步,一边远眺着省城那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为这座现代化城市的繁华和闻名全国的泉城而感慨着。同学用手指了指山下那一片片连绵不断的低矮的窝棚,那些只用油毡盖顶,压着几块砖头用以遮风挡雨的破旧的小屋问我:你说,生活在这里的会是些什么人呢?我无言以对。但我想,这一定是生活在大都市里却过着“另一种生活”的群落。这是一个不小的群落,那绵延不断的黑压压的窝棚足以证明这一点。城市是文明的象征,而那些黑暗、潮湿的平房和城市中心那些摩天大楼的豪华、灯红酒绿的奢侈、物欲横流的超市相比,则显得寒伧、贫脊、可怜。在同一片蓝天下,同一座城市里,这些简陋、单薄的小屋该靠怎样的一种精神风风雨雨地伫立于那些高大、富丽的大楼之下呢? 著名作家池莉曾用“冷也好,热也好,活着就好”来描述他笔下主人公的大气和略带些野性的生命力。在她眼里,生存的艰难困苦,往往会变成生命的劲歌。在我看来,这对异乡夫妇和他们为了生存而搭建的风雨小屋,固然有着与城市的现代文明极不协调的一面,但他们的存在却有着相当宝贵的启迪意义。他们让我们看到,人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弱不禁风的,每个人都潜藏着惊人的体力和精神上的适应和忍耐能力。实际上,一个人在体力上或许是有先天或后天因素造成的强弱差异,但在精神上应该是没有先天差异的。差异都是后天的,就看你取何种态度,如何看待自己和生活,如何调动和激发自己的信心和潜力。在这一点上,那对靠出卖体力谋生的异乡夫妇应该是我们的老师。我相信,正是精神上的自信支撑着他们顽强甚至乐观地忍受着恶劣的生活。他们尚且如此,我们在相对优裕的生活条件下,在相对舒适的工作环境中,还有什么理由不好好的生活,不努力的工作呢? “嚼得菜根,做得百事”。我认为,有了这种精神上的自信,必定会有足够的勇气和坚强的意志力去经受人生的风风雨雨。人活着,不能没有精神的支撑,尽管它只存在于人们的意识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