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光合创投完成了对深海智人的A轮领投,并在日前持续追加了投资。
彼时,中国央企刚刚完成对这家欧洲知名深海机器人公司的收购。作为国内首个系统培养的深海机器人专业技术人才,马亦鸣被派往英国学习。站在深海机器人的总装线上,他感受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产品文化。车间里,一排排重型作业级深海机器人如同钢铁巨兽般列队,工程师们不热衷谈论“弯道超车”,而是专注于“一个密封电子单元在海水高压下的安全系数应该是多少”、“液压油在零度低温时的粘度和体积究竟会如何变化”这些细致的技术问题。“他们展现出的工业化、标准化、可批量交付的工程能力,让我意识到我们与真正的深海工业化之间隔着一道巨大的鸿沟。”马亦鸣回忆当时场景带来的冲击,“这背后的差距不仅是一两个技术参数,而是从设计标准、供应链管理到项目交付的完整工程体系的代差。”6年后,马亦鸣在广州创立深海智人(广州)技术有限公司(下称“深海智人”),试图用中国力量填平这道鸿沟。仅仅3年,这家行业的“新面孔”就在阿联酋击败了英国和荷兰的老牌竞争对手,拿下了阿联酋电信公司价值过亿元的关键订单,打破了该领域近30年由海外公司垄断的格局。截至目前,深海智人是国内首个且唯一成功实现深海机器人商业化出口的公司。去年11月,光合创投完成了对深海智人的A轮领投,并在日前持续追加了投资。光合创投合伙人蔡伟表示,“深海智人是我们在海洋领域的重要布局,在数千米的深海领域更有着巨大的市场潜力。团队凭借对产业智能化变革的前瞻性预判以及从零搭建完整工程体系的关键战略决策,快速成长为中国高端海洋智能装备的领军者,是海洋领域值得投资的链主企业。”跨越从样机到工业品的鸿沟在数千米的深海里,静水压力高达数百个大气压,如同上千头大象同时踩在一个易拉罐上;温度长期徘徊在2-4摄氏度,还可能遭遇海底火山口的极端高温。这里永恒黑暗,光学观测基本失效,高盐度海水引发的电化学腐蚀无孔不入。同时,GPS信号缺失,导航依赖惯性系统与水声定位,通信延迟与带宽受限。一台工作级ROV(远程操作水下机器人)必须在这样极端的作业环境中,熟练操作数百种专用工具——无论是拧动价值数百万美元的采油树阀门,还是进行海底管线的精确埋设和维修,抑或是完成光缆接头的水下插拔。每一个动作,都需要保证一次成功率,因为一次失败的成本动辄以百万美元和数周工期来计。
工作级深海机器人
他看到,市场端客户长期依赖欧美品牌,对中国产品存在天然的可靠性担忧。“他们不仅关注技术参数,更需要深度审查你的设计规范,供应链管理及项目流程体系。正因为这样,我们需要前期投入更多的精力,将研发和制造过程尽量透明化、标准化,以此来赢取信任。”为此,他和团队率先系统性地将国际顶尖工程标准与中国产业实际相结合,编写了超过300份的内部设计、制造、工艺、测试、供应链管理等企业规范标准文件。标准细致到一颗特种螺丝的防腐处理与拧紧扭矩的规范,30多种金属材料和40种非金属材料在高压腐蚀环境下的匹配性与寿命预测模型,还有液压管路的清洁度等级与安装标注,以及基于挪威船级社、美国石油协会等国际规范的结构强度与疲劳分析指南等等。这套规范的典籍后来在应对国际顶级客户近乎严苛的审查时,成为了深海智人最硬核的“信任状”。击败巨头拿下海外大单深海智人组建了一支覆盖机械、液压、电气、软件、通信等交叉学科的研发团队,搭建底层技术平台,自主研发机器人统一操作系统,控制算法库、仿真测试平台,并攻克关键部件推进器伺服模块的设计和工艺控制。同时,在供应链的建设上与核心供应商深度绑定。马亦鸣坦言,全链条自研是一条重投入、长周期的路,但他坚信这是构建公司长期核心竞争力的唯一途径。在他看来,去年成功拿下全球通信基建巨头阿联酋电信集团的订单,是公司产品可靠性和工程化能力的顶级验证,也是深海智人的“成名之战”。“我们从概念设计到完成总装调试,只用了半年左右的时间,比欧美同行缩短了三分之二的交付周期。”提及这段经历,马亦鸣仍兴奋不已。中东市场向来是欧美装备的“后花园”,这里的能源和通信巨头对品质和安全的要求近乎严苛。此前,完全看不到中国深海机器人的身影。深海智人面对的是英国、荷兰、挪威这些拥有几十年品牌和落地积淀的强劲对手,而自己只是一个仅运营两年多的中国“新面孔”。当时,阿联酋电信集团为其印度洋海底光缆网络招标新一代光缆铺设机器人,通过公司官网找到了深海智人,马亦鸣第一时间带队前往阿联酋,并随身携带了一些核心关键部件,给客户留下了深刻印象。很快第二周阿联酋电信团队专程飞赴广州,对深海智人展开为期数天的深度审核,不仅查阅了全流程技术文档,还随机走访公司的核心供应商,并与深海智人的各技术团队进行了马拉松式的技术答辩。最终,深海智人啃下了这块“硬骨头”。马亦鸣认为,在供应链审核中,公司所展现的标准化设计流程、严谨的文档管理和对质量体系的管控,让客户相信中国公司具备持续交付高可靠性装备的工业化能力。“起决定性作用的还是我们完整的工程体系以及供应链的韧性保障。”马亦鸣说,客户下单的不只是那台看得见的钢铁机器,更是其背后确保它在万里之外的深海中能万无一失的完整工程能力。
批量出口旗舰机型——Phoenix 600 3000米级光缆作业机器人
寻找深海里的具身智能目前全球海洋资源开发百分比不到1%,但全球海洋经济总产值已接近3万亿美元,发展潜力巨大。同时2025年深海经济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并在今年写入了“十五五”规划,相关产业进入发展快车道。光合创投对于深海赛道的机会挖掘,在此之前已持续1年之久。“我认为海洋赛道是一个有待发掘的潜力赛道,不管是围绕国家战略还是商业价值都是很好的投资方向。”光合创投副总裁翟浩苇提到。马斯克的商业版图从航天到陆地,甚至也延伸到地下交通,在翟浩苇脑中闪过的念头是,如果再往下深入探索的话,海洋也有机会,尤其是深海,这是一片人类认知不足1%,但潜力巨大的领域。基于初步的判断,内部很快组建了团队,合伙人蔡伟、孙健和副总裁翟浩苇、张钰琪组成行业小组,一边研究赛道,判断其中值得投资的价值方向。另一边跟行业里的专家沟通取经。在一次与同行的闲聊中,深海智人进入了他们的视线。然而,深海智人并非一开始就向资本敞开大门。不肯轻易放弃的4人组展开了轮番“轰炸”:团队轮流去公司蹲点,从投资人的角度跟马亦鸣交流自身对行业的理解。同时,在海外客户引荐、公司未来发展布局、产品迭代、工程化体系以及技术路线设立等方面帮着一起出谋划策。“我们三顾茅庐的诚意最终还是打动了公司。”蔡伟笑着回忆道。对此,马亦鸣也深有感触。他记得在一次沟通中,蔡伟直接抛出一个问题,“如果不把深海机器人看作冷冰冰的机械装备,而是看作一个有身体、有感知的智能体,这个行业会发生什么?”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给马亦鸣打开了新思路:过往传统的深海机器人是一个“被牵线的木偶”,深海智能所专注的高度复杂的深海作业场景,其未来更应该需要海底的具身智能。属于深海智人的时代据马亦鸣介绍,传统模式下,深海机器人受极端恶劣海洋环境的限制,多采用遥控方式,通过光电复合脐带缆与水面作业平台连接。人在船上,信号经光缆传输至水下机器人,实现作业闭环。目前,深海智人已通过引入虚拟仿真系统,将装备研发,从需要去海上做实验的物理试错模式升级为数字孪生的验证码。通过在数字世界中高逼真度地模拟海洋环境,对机器人的流体动力学、结构强度、控制系统、水下感知,乃至整个作业流程进行仿真。让机器人在成型前即能发现大部分潜在问题,迭代周期从数年缩短到数月,降低研发风险和成本,实现可靠性与效率的双重提升。
工作级深海机器人虚拟仿真开发平台
“我们想做的不是造一个更好用的锤子,而是要造一个能自己找钉子、建房子的智能体。”马亦鸣强调,深海智人四个字,从一开始就诠释着公司的目标——深海具身智能。目前,深海智人在布局更前沿的战场——深海采矿。创始团队在9年前就参与了全世界第一套、也是唯一一套全商业用途的深海采矿机器人,出厂价高达15亿元。随着电动汽车产业的爆发,海底的多金属结核(富含铜、镍、钴、锰、稀土等)成为了兵家必争之地。这需要更强壮、更智能的采矿机器人。深海智人凭借其在深海重载作业机器人上的技术积累,提前卡位这个万亿级的潜在市场。
深海智人产品矩阵
翟浩苇至今仍对第一次到访深海智人的情景记忆犹新,在公司一幅巨大的深海场景图前,马亦鸣逐一指着每一处有机会涉足的场景以及对应的机器人产品,讲述着公司未来的前景。“那一刻,我能够感受到他们的野心远不止眼前,他们有具备成为海洋科技平台型公司的潜质。”翟浩苇笃信。2012年3月,好莱坞导演詹姆斯·卡梅隆曾驾驶其单人深潜器“深海挑战者”号成功下潜至大洋最深处——马里亚纳海沟。在万米海底,他停留了6个小时,用高清3D摄像机拍下了大洋最深处的奇观。1年后,这部3D纪录片《深海挑战》制作完成。作为多年潜水深度爱好者并持证PADI Rescue Diver的蔡伟对这部影片印象深刻。“深海里没有光线,在一片黑暗里,探索未知本身就是一件很酷的事。而深海智人,就是那把打开深海新世界的钥匙。”蔡伟表示。属于深海智人的时代,才刚开始。
海底重载作业机器人金牛座1600